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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美茂、赵子涵: 从“茗饮”到“品茗”——中国古代关乎“茶”之饮用诸概念演变史考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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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者按:本文作者林美茂先生为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教授、中国人民大学茶道哲学研究所学术委员、研究员。该文全文最初发表在《文史哲》2019年第5期,后翻译成日文发表在日本学术期刊《アジア文化研究》第45号上。经作者授权,在本网站全文推送,以飨读者。


 从“茗饮”到“品茗”(上)

——中国古代关乎“茶”之饮用诸概念演变史考略

林美茂、赵子涵

  

“茶”之为饮,在古代中国由来已久。从目前文献记载看,至少从汉代的《僮约》开始就出现相关记载。作为一种饮食文化,茶文化自唐代开始滥觞,直到清代,出现过各种不同的饮茶概念。从最初的“茗饮”到后来所谓的“品茗”,期间经过了漫长的历史发展过程。在这个过程中,人们使用最多的有“茗饮”、“啜茶”、“品茶”、“品茗”四个概念。这四个概念所使用的时代、场合、语境、内涵等并非完全一致。我们从这些概念的发展史可以看出茶文化在不同时代的发展状况,勾勒出一幅古代中国茶之饮用史略。本文拟就上述问题,展开文献的历史性考辨,梳理在中国茶文化中,从“茗饮”到“品茗”的发展脉络。

 

一、 茶与茗

 

正如大家所熟知,古代中国关于“茶”有多个字,一般认为“茶”字最初出现在唐代。《茶经-一之源》曰:

 

 “茶者……其字,或从草,或从木,或草木并。从草当作‘茶’,其字出《开元文字音义》;从木,当作‘(木茶)’,其字出自《本草》;草木并,作‘荼’,其字出自《尔雅》”。[①]

“其名,一曰茶,二曰槚,三曰蔎,四曰茗,五曰荈。周公云:‘槚,苦荼。’扬执戟云:‘蜀西南人谓茶曰蔎。’郭弘农云:‘早取为荼,晚取为茗,或一曰荈耳。’”[②]

    

上述《茶经》中关于 “茶”的命名与记载,成为后世关于“茶”的最基本文献。从这个记载中我们不难发现,古代关于“茶”的别名至少有六个字、即 “荼、(木茶)、槚,蔎,茗,荈”,而在后世发展过程中,基本上只剩下“茶”和“茗”两个字被沿用至今。[③]

然而,关于“茶”字与“茗”字的相关历史,有几个问题需要澄清。

第一,关于“茶”字起源的问题。根据郝懿行疏《尔雅》记载:“今茶字古作荼……至唐陆羽著《茶经》,始减一画作‘茶’。”然而以上述《茶经》所言“其字出《开元文字音义》”来判断,这种起源说似乎不准确。根据沈冬梅《茶经校注》【注 十五】的观点,《开元文字音义》属于唐玄宗开元二十三年(735年)编成的一部字书,此书中已收有“茶”字[④]。而《茶经》大概完成于公元758-761年间(曾用名《茶论》)[⑤],也就是说,在《茶经》写成之前的25年左右,在唐代已经出现了“茶”字的用语。不过,南宋魏了翁《邛州先茶记》中却有与郝懿行相同的观点:“惟自陆羽《茶经》、卢仝《茶歌》、赵赞茶禁以后,则遂易荼为茶。”[⑥]由此可见,关于“茶”字从陆羽开始使用的观点,在中国茶文化史上流传很广。但是,沈冬梅的观点,作为一说,根据《开元文字音义》早于《茶经》而言,是应该予以认可的。尽管上述诸家的观点存在分歧,但关于“茶”字出现在唐代这一点上是一致的。然而,还有一些文献需要引起我们的注意,在唐代以前的文献中,似乎已经出现了“茶”字使用的记载。三国吴陆玑《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》卷上曰:“椒树似茱萸……蜀人作茶,吴人作茗,皆合煮其叶以为香。”[⑦]、《三国志-吴书-韦曜传》曰:“曜素饮酒不过二升,初见礼异时,常为裁减,或密赐茶荈以当酒。”[⑧]从这些文献可以看出,在唐代以前,古人已经开始使用“茶”字。当然,由于这些文献属于宋以后的刻本,也许已经刻者修订,把“荼”改为“茶”。但如果这些文献属实,说明“茶”字在唐以前已经存在了,至少在《开元文字音义》之前已经存在,才会被收入此书之中。总之,在古代中国关于“茶”字的起源时间是不确切的。只是到了唐代中国茶文化兴起之后,由于陆羽《茶经》流传的影响,从而使这个文字开始流行。

第二,关于“茗”字与“茶”的关系问题。在《茶经》中所谓的“早取为荼,晚取为茗”,则表现为茶的采摘时间先后成为不同命名的缘由。但是,在上述陆玑《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》的 “蜀人作茶,吴人作茗”中,则是体现地域的不同而产生的不同名称,此两者对于“茗”与“茶”的关系,显然存在各自不同的解释。除此之外,在北宋徐铉注释的《说文》中,却出现新的认识,把“茗”作为“茶芽”来解。而《茶经》在“七之事”中多次谈到“茗”,这个文献值得注意。首先,最著名的有两个关于发现“茗”的故事。(1)“《神异记》:余姚人虞洪入山採茗,遇一道士,牵三青牛,引洪至瀑布山曰:‘吾,丹丘子也。闻子善具饮,常思见惠。山中有大茗,可以相给。祈子他日有瓯牺之余,乞相遗也。’因立奠祀,后常令家人入山,获大茗焉。”[⑨](2)“《续搜神记》:晋武帝世,宣城人秦精,常入武昌山採茗。遇一毛人,长丈余,引精至山下,示以丛茗而去。俄而复还,乃探怀中橘以遗精。精怖,负茗而归。”[⑩]这两个故事,都是关于时人发现“茗”的传说,且都是出自志怪小说类文献中。从这两个文献均出自晋代人之手而言[⑪],可以推断,在“茶”的命名流行之前,似乎“茗”的用法更早也更普遍一些。其次,文献中出现了“茶”与“茗”并用为一个单词的“茶茗”。比如,根据《茶经-七之事》记载:“《神农食经》:茶茗久服,令人有力,悦志。”[⑫],“《宋录》:新安王子鸾、豫章王子尚诣昙济道人于八公山,道人设茶茗,子尚味之曰:‘此甘露也,何言茶茗。’”[⑬],“《夷陵图经》:‘黄牛、荆门、女观、望州等山,茶茗出焉。’”[⑭],“《茶陵图经》云:‘茶陵者,所谓陵谷生茶茗焉。’”[⑮]等,这些地方都采用“茶茗”并用来表现。这里的“茶茗”,有些版本为“荼茗”。一般认为“荼茗”即为“茶茗”,所以现在的多数文献统一把《茶经》中相关的内容均校勘为“茶茗”。另外,关于“茶”与 “茗”同为一物在《茶经-七之事》中也有记载:“《世说》:‘任瞻,字育长,少时有令名,自过江失志。既下饮,问人云:‘此为茶?为茗?’觉人有怪色,乃自申明云:‘向问饮为热为冷。’”[⑯]。这个记载很有趣,说明任瞻最初认为“茶”与“茗”为不同的东西,但发现周围对他的提问露出奇怪的神色时,马上改口说自己所问的是茶该热饮还是冷饮的问题。

第三,《茶经》之后,其他与“茶”有关的文字,除了“茗”之外,几乎已不被人们采用。在查阅《茶经》之外的唐-五代其他的茶文献中,使用“茶”字的表现占绝大多数,而偶尔出现以“茗”字、或“茶荈”、“茗荈”说茶,其他的几个与“茶”有关的相关文字已经很少看到了。与茶相关文献中所阐述的内容,上述现象俯拾皆是。而从文献名称上看,这种现象也表现得更为突出,除了几篇与论水有关的文献外,主要的文献也都是以“茶”命名。比如《煮茶水记》(张又新)、《茶酒论》(王敷)、《茶述》(裴汶)、《采茶录》(温庭筠)、《茶谱》(毛文锡)等。至此,显然“茶”作为这种植物的名称已经基本定型,这可能也是把“茶”字的出现与定性,确定为自唐代开始的原因之一。而这些,显然应该是受到陆羽影响的结果,即《茶经》已经为“茶”的命名定调了。正如与这种现象相呼应,在关于饮茶的叙述中,就出现了两个常见的表现,即“茗饮”与“茶饮”。而“茗饮”使用的次数,比“茶饮”更多。这又是一个有趣的现象。从唐代的文献看,是否由于“茗”与“茶”意义等同,在唐人看来两者只是属于呼称与号的关系所致?但具体情况不得而知。比如,从敦煌出土的唐代中后期人王敷《茶酒论》记载:“茶……百草之首,万木之花。贵之取蕊,重之摘芽。呼之茗草,号之作茶。”[⑰]在这里,似乎“茗草”为称谓,属于学名,而“茶”则为其号。那么,从唐人崇尚高雅之风而言,似乎“茗饮”比“茶饮”更具有审美性的意味。但不管怎么说,这种现象存在于唐代文献中是值得注意的。

总之,根据以上内容梳理,足见在唐代,茶与茗同样,皆为茶名。虽然当时可能偶尔还存在诸如“槚”、“荼”甚至“荈”等之类的表现,但是,最常用的还是“茶”和“茗”两个字。而关于现在所谓的饮茶,则出现了“茗饮”、“茶饮”、“啜茶”三个单词,使用“茗饮”显然居多也是一种倾向(唐末有一文献出现“品茶”表现,但那只是文学性用语,具体后述)。

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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