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哲学家茶座第十三讲“茶汤在寺院生活中的意义”录音文字整理(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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哲学家茶座第十三讲“茶汤在寺院生活中的意义”录音文字整理(中)

主讲人:关剑平副教授

主持人:张文良教授

时间:2018年10月17日下午14:30——17:30

地点:中国人民大学人文楼600会议室

 

六、僧俗间的茶礼

这就是茶在佛教宗教生活中的应用,以上说的是茶礼在供佛中的应用,下面我们再看圆仁的《入唐求法巡礼行记》:唐武宗会昌三年(843)正月“廿八日早朝,入军里。青龙寺南天竺三藏宝月等五人、兴善寺北天竺三藏难陀一人、慈恩寺狮子国僧一人、资圣寺日本国僧三人、诸寺新罗僧等,更有龟兹国僧,不得其名也,都计廿一人,同集左神策军军容衙院。吃茶后,见军容。军容亲慰安存。当日各归本寺。”这是一个僧侣与世俗人士间的茶礼。我们今天有吹风会,这其实就是一个典型的吹风会,在会昌法难之前,仇士良借慰问外国僧侣公开向唐武宗表示不认同他的政策,安慰佛教界,安慰佛教信众,没有事的,当然最终结果会昌法难还是发生了。我对仇士良主持的吹风会之所以感兴趣,是因为他在寺庙里面使用桌椅喝茶,我们今天使用桌椅是再自然不过的,但是在唐代使用桌椅比较时髦,因为当时席地而坐更加普遍。而且从这条史料上看,在当时的西安、长安,外国人的数相当可观,名副其实的国际大都市。 

七、日本文献中的茶礼记载

退回前面用茶礼佛的话题,日本不仅有中国用茶来敬佛的史料,还有唐代的日本僧人回到日本以后用茶敬佛的史料。他们把在中国的生活搬回了日本。日本在唐代看中国,恐怕比今天中国人看日本更加的高大上,而且日本人学习中国的热情与态度也远远超过中国人。包括日本人买的东西跟中国人买的也不一样,我们去买马桶盖,日本人来中国,也许他也会买几个这样的东西回去,但是他们带来大量的金钱,更加多的是用于抄经、买文献。买到什么程度?等会昌法难之后,我们需要反过来从日本进口佛教文献了。

日本文献中既有用茶来敬佛的记载,同时,也有用茶招待世俗人士的史料,最有名的故事恐怕就是永忠招待嵯峨天皇了。永忠在中国呆了近三十年,回国后正好遇到嵯峨天皇巡幸,永忠亲自点茶献给嵯峨天皇。之后嵯峨天皇就下令在近畿地区种茶,这也是日本社会最上层的饮茶礼仪了。这个僧俗之间的饮茶,似乎对永忠来说也在自我标榜,就是你看我的中国文化素养有多么的深厚。就是说不仅仅是在寺院里面,在寺院外面或者针对世俗,大家都在用茶来标榜自己的中国文化素养。 

八、茶在僧侣生活中的应用状况

《景德传灯录》卷二六“温州瑞鹿寺本先禅师”条下,本先禅师(942-1008)有着大段大段的讲法,其中一段记录了禅僧一日的生活内容,其中有茶:

晨朝起来,洗手面、盥漱了,吃茶。吃茶了,佛前礼拜。佛前礼拜了,和尚主事处问讯。和尚主事处问讯了,僧堂里行益。僧堂里行益了,上堂吃粥。上堂吃粥了,归下处打睡。归下处打睡了,起来洗手面、盥漱。起来洗手面、盥漱了,吃茶。吃茶了,东事西事。东事西事了,斋时僧堂里行益。斋时僧堂里行益了,上堂吃饭。上堂吃饭了盥漱。盥漱了,吃茶。吃茶了,东事、西事。东事、西事了,黄昏唱礼。黄昏唱礼了,僧堂前喝参。僧堂前喝参了,主事处喝参。主事处喝参了,和尚处问讯。和尚处问讯了,初夜唱礼。初夜唱礼了,僧堂前喝珍重。僧堂前喝珍重了,和尚处问讯。和尚处问讯了,礼拜、行道、诵经、念佛。

这一大段的史料大家可以看一下。茶出现的频率这么高,就相当于一个个标点符号,几乎每一件事告一个段落都是以茶作为标志,可以反映出茶在僧侣生活中的应用状况。 

九、饮茶与点心

另外一点,为什么在寺院频繁地用茶?恐怕跟过午不食的生活规范也有关。肚子饿是现实,礼仪要维持得下去肯定有内在的合理性。过午不食,但是我又饿了。我要解决真实的问题——饿,不同于今天茶文化大量的伪命题。“那就喝茶嘛!”喝茶的时候可以配点心。从史料上看,有的时候上点心,有的时候不上点心,上点心其实是跟吃饭没有什么区别。到了今天,我不知道北京的茶馆状况是什么样的,杭州的茶馆一大特色就是各式各样的吃的东西。但是跟吃饭相比,茶馆都是点心类的、零食的东西。在杭州,有的生活状况比较好的大学生,从早上就进去,等到下午五点出来。白天的价格60多块钱,5点钟出来晚饭都解决了,又在茶馆里面泡了一天。其实我们看古代的茶食其实也一样的,茶食尽管不是绝对的素,但是会偏素。更多的还是那些点心类的东西、零食类的东西。在寺院里面其实茶有生活的意义,而且这个意义还是非常重大的。

参头领众法堂下间,谢维那、侍者,触礼一拜。次大众谢参头,触礼一拜。请客侍者预依戒次具茶状,备卓袱、笔砚。告香罢,列法堂下间请茶。各佥名,请首座光伴。斋退鸣鼓,众归位立。两侍者行礼(与常特为茶同)。当晚,方丈请参头、维那、侍者药石,首座光伴。次早,请参头茶。半斋,请参头、维那、侍者点心。

若大众均预告香,则首座为参头。其特为茶请西堂光伴。住持入院后,人事定,库司备香,首座领众恳请为众告香,然后开堂。

每年夏安居前要举行烧香仪式——告香,其中包括住持行告香礼,为大众说法。按照古代的规矩,未曾参加告香仪式者不许入室参学问道,即所谓“未预告香,不许入室”,可见告香之重要。告香结束后请茶。

请客侍者事先以戒腊高低为序准备好了茶状,强调了寺院与世俗社会论齿相似的秩序,保证了茶会的有序进行。大家排列在法堂北的下间请茶,各位签名,请首座光临作陪。用斋之后大家退下,听到鸣鼓,各就各位。两侍者像平时的茶礼那样行礼。

当晚,方丈请参头、维那、侍者药石,首座光临作陪。告香开始之前推举了一位熟悉礼仪者为参头,在整个仪式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。次日早上请参头茶,在早粥与午斋之间的半斋,请参头、维那、侍者吃点心。如果全寺僧众都参加了告香,就以首座为参头。特为茶礼请他山退隐方丈的西堂光临陪伴。可见请茶时往往配有点心。前面小参里的献汤也同样有点心。茶汤礼仪中茶汤与点心的搭配应该是常态。这里的请茶、药石、点心都有慰劳辛苦的意义。

这是告香仪式之后的茶,并不是一个仪式性的东西。在这个过程中,先是药食,然后是品茶。在唐代,似乎寺院的生活十分考究,包括洗澡也一样的。寺院其实是中国人生活一种典范式的生活方式,跟佛教的地位有密切关系。 

十、臆说“吃茶去”

刚才研究佛教的张教授已经提到这个话题,就是“吃茶去”这个公案。

《五灯会元》卷四 “赵州从谂禅师”条详细记录了从谂“吃茶去”三字禅公案:

师问新到僧:“曾到此间么?”曰:“曾到。”师曰:“吃茶去!”又问僧,僧曰:“不曾到。”师曰:“吃茶去!”后院主问曰:“师父,为什么曾到也云吃茶去,不曾到也云吃茶去?”师招院主,主应诺。师曰:“吃茶去!”

为什么它可以成为一个话头?因为茶在寺院生活中频繁地使用。大家频繁地喝茶,对茶都熟悉,所以就拿茶作为话头来说。谁都没有碰到的事就不可能作为话头。这个是推论,我觉得可以成立。

这个话头什么意思?也有很多文章描述它,描述得非常好玩,也非常有哲理。但是我这个人没有什么思想,所以看完了就忘了,我还是喜欢死一点的东西,说得清楚。所以对于“吃茶去”这三个字,我的理解就是“玩儿去”。在问师父一些太大的话题,师父根本无法回答时就说“吃茶去”。我总感觉佛教本身是一个靠自己去悟的事,不是老师教给你什么,不是师傅布置作业,学生做作业,然后老师批改作业,学生得到标准答案。本来是你自己做的工作,你反过来考老师,那么就是“玩儿去”吧。我觉得就是这么回事,我是外行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了。这是我对这个话头的理解。

《景德传灯录》卷十八:

福州鼓山兴圣国师神晏。……师与闽帅瞻仰佛像,闽帅问:“是什么佛?”曰:“请大王鉴。”曰:“鉴即不是佛。”曰:“是什么?”无对。……问:“如何是教外别传底事?”师曰:“吃茶去。”

《景德传灯录》卷十九“保福从展”条:

长庆棱和尚有时云:“宁说阿罗汉有三毒,不说如来有二种语。不道如来无语,只是无二种语。”(保福从展)师曰:“作么生是如来语?”曰:“聋人争得闻。”师曰:“情知和尚向第二头道。”长庆却问:“作么生是如来语?”师曰:“吃茶去。” 

十一、“吃茶去”的滥用与附庸风雅

出现“吃茶去”毫无疑问有意义,哪怕叫你玩去也有它的原因。到了后面已经庸俗化了,因为吃茶去已经变成了一个话头和有名的公案,下一次我遇到不知道的话题只要说吃茶去就可以了,就是乱用话头,所以对此也有批评。中国古代文献中有一千多处的“吃茶去”,王大伟、李新玲对此有比较全面的研究。

我觉得这现象很正常,懂的人毕竟是少数。风流也一样。有的人批评今天的茶艺,穿戴很漂亮,什么都不懂,附庸风雅。其实那有什么不好的?漂亮一点有什么不好?我不懂。你懂吗?这个世上有几个人懂得?本来风流就是这么一回事。风流领袖打造风流,懂的就是这一个人,后面都是跟着摇旗呐喊的人,由此营造出氛围,形成流行。附庸风雅不好吗?不附庸风雅我附庸什么东?我难道要附庸恶俗吗?事实上文化就是这样发展起来的。这一万个人在那里拍手,可能在这一万个人里面又出来一个领袖,又打出一面旗帜,出现两个阵营,不断分裂,不断壮大,整个民族的文化修养就提高了。所以从这个角度说,对附庸风雅的批评本身是错误的,我们今天要理直气壮地去附庸风雅。 

十二、佛教茶文化研究基础史料《敕修百丈清规》

上面看了茶汤礼仪在中国的具体应用状况。下面的主要思路是从学术史的角度梳理茶汤礼仪在佛教中的应用。[1]

我关注这个话题的切入点是《敕修百丈清规》。目的不一样了,可能选择的基本史料会有一些差异。我的目的是要概观佛教茶文化,我想在总体上了解它的状况,毫无疑问越详细越好。这个时候我关注的史料就是《敕修百丈清规》,因为在所有的清规里面恐怕它是记载最详细的。换一个角度,我纯粹作为一个历史学者研究历史问题的时候,很可能首先关注《禅院清规》,里面也有非常丰富的资料,而且时代又早,史学的意义恐怕《禅院清规》更加显著和重要。但是,我的研究对象是茶文化,所以我选择的史料就是《敕修百丈清规》。

对《敕修百丈清规》关注首先还是从日本起步,整个现代茶文化的研究都是从日本起步的。当时这是在里千家今天的大宗匠的组织下做的工作,他们在编辑《茶道古典全集》这部书时,第一册里面就收入了《敕修百丈清规》的一部分。它的目的很明确,在为日本的茶道寻找它的理论源泉。我们李老师现在所做的工作,其实也是在为我们今天的茶文化寻找理论依据。我们做事肯定要有一个依据在那里,这个依据要说服我们自己,让我们做的事名正言顺。其实你把这个理清楚以后,将来的道路至少方向就明确了。

日本恐怕正好相反,他们是已经有了这个产品,就是所谓的茶道,然后他要对这个茶道进行重新包装。我们看今天日本的茶道充满了崇敬的感觉,日本有一个电影《寻访千利休》,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过,看了以后完全被它征服。话又说回来,那不过是一个广告片,毫无疑问漂亮。谁把自己的广告做得让人恶心?但是同时也有另外一个意义,就是把这个茶道的理论,把茶道的理论体系用一个非常形象的方式来告诉大家。这个理论体系在历史上不见得是真实的,作为历史事件来考证的话不见得是真实的。但是你在分析日本茶文化发展历程的时候,尤其在我要建立今天的茶文化的发展基础的时候,它就是真实的。它是今天茶道的坚实的基础,只要它是坚实的,它就肯定是真实的,从理论上一脉相承,把这个道统建立起来了。

这个电影恐怕是十年以前制作的,到了今天日本才提出要用茶道申遗,只是提出了这个话题。问题在于还有一个叫做《花战》的电影,我不知道几位看到,就是讲花道的代表性祖师池坊专应。花道申遗还没有提出,大概两年前日本提出要用茶道、花道、香道、和服捆绑起来申遗。去年日本明确说不捆绑了,要用茶道单独申遗,那下一步用什么申遗呢?恐怕就是花道申遗了。这就是战略,我们中国没有战略,就是摸着石头过河。这个东西是你的还是我的,不是说从我这里走出去的就是我的,韩国端午申遗已经证明了这一点。我们怎么去总结自己的文化?其实总结自己的文化同时不仅仅是对于历史的总结,还意味着我们对于明天发展道路怎么走的思考。


[1] 古田绍钦在《入宋僧与茶》一文中也有类似的观点。

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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