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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旭烽:《民间茶语的隐喻解析》(3-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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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面我们讲讲茶艺。茶艺也是博大精深,有各式各样的茶艺的表达方式。我写过一部书叫做《茶话通论》,有茶艺这一章,我的茶艺包含两个方面:一方面是有关茶的技艺。还有一个是前面采摘、炒制当中的技艺;还有品饮的艺术,包括怎样煮,怎样沏,水温开到多少,喝的时候什么喝法。

潮州功夫茶是一个很大的领域,我今天不讲,我只是给你们讲讲属于潮州功夫茶里的隐语。大家先看一看,一般的潮州功夫茶有圆的,这个叫做茶海,其中有很多的说法。比如说“若琛”,像半个乒乓球那么大,很小;这个叫做“若琛瓯”;这个叫做“孟臣罐”;还有一个东西我今天没有拿过来,叫做“玉书煨”;还有一个“潮汕炉”。一般来说这四样东西构成了可以喝潮州功夫茶的器具。下面还要有一个我刚刚讲的“茶海”,一般来说潮州人在这个地方放四个杯子,但大多数时候是三个杯子。因为三个杯子是一个隐语。中国“三”是“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。”很重要一个就是“桃园三结义”的意思在里面,因为中国文化特别是中下层的文化,到近现代受到民间的演绎、说书、戏剧的影响非常深。

我们来看第一道“鉴赏香茗”。这一道里面没有隐语的,你只要看到“鉴赏香茗”就知道干什么。

到第二道“孟臣淋霖”,用沸水浇壶身,目的是给壶加温。沸水把这个壶给它浇一下,滚烫滚烫的水。但是它用了一个词叫做“孟臣淋霖”,有一些北方人不知道“孟臣淋霖”是什么意思?“孟臣”是一个人,是一个宜兴专门做紫砂壶的人,这个人向来喜欢做小壶,所以我今天特意从家里拿来一个小的壶,他做的小壶下面都会刻上“孟臣”两个字,久而久之只要是小壶,管它是不是孟臣做的,都叫做“孟臣罐”。这个杯子叫“若琛”,“若琛”是一个和尚,不知道的人,从它的字面也可以理解,有一个叫做孟臣的人,浸润露水,其实是温壶的意思。


“乌龙入宫”从字面理解,就是一条龙进入到房子、宫廷里,实际上是用茶勺将茶叶拨入壶里面。这是可以从面上理解的。

“悬壶高冲”,这句又是一句直白的语言,可以根据字面意思理解。

下面一句就难懂了,如果我们一个老师告诉学生“接下来是‘春风拂面’啊”,那么学生就不懂,搞不好会把窗子打开理解为春风拂面。实际上是用壶盖刮茶壶,这也是一个隐语,如果在茶里说了这个隐语,要懂得什么意思。

    “熏(重)醒(洗)仙颜”,我改了“醒”,我们这里有茶人的话就知道什么意思,但是一般人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过去在茶语的隐语当中这个字念“洗xi(三声)”,原来我们觉得这个茶洗一洗没有什么关系。后来到国际上有人开始疑问了,说为什么要洗?脏了才洗,但是入口的东西如果脏了还拿来给我们喝吗?结果这件事情变成了一个讲究。其实茶叶经过高温的冲过以后,还是比较卫生的,后面我们慢慢用这个词“醒”。我觉得“醒”比较好,因为茶是挤压过的,在仓库里面放了很长时间,像是没有睡醒的,用水给它醒一下、松一下,实际上多少还起到洗的作用,但不像“洗”这么难听。让茶叶从紧锁中松驰(醒)出来,所以叫作“熏(重)醒仙颜”。其实你光看这四个字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,但我们学过以后就知道,原来是一句隐语。水冲进去以后立刻冲出来,这个技艺是看泡茶人的功夫了,晚泡出两三秒出来的茶水就不一样了,再下去就又不一样了。要泡的又浓又纯,这就是泡茶的学问。

“若琛出浴”,这个很有意思,我到现在还没有学会。在这样一个茶水里面,两个手这样来回交叉。叶汉钟的女儿做的很好,她也是我的研究生。因为他们是茶叶世家,这是必须要学的东西。这个就叫“若琛出浴”,“用第一泡茶水烫杯,又谓温杯,转动杯身,如同飞轮旋转,又似飞花观舞。”所以大家不要以为泡茶很简单。泡茶我们同学一年级泡到四年级,手就泡出来了。因为一年级的时候,很多时候拿不住的,这个地方很烫的,这个东西按住以后烫死了,根本拿不住。手有时候会被烫了,到大四是经得住烫了。所以这个也是一样的,若琛出浴也是的,千万不要理解为是个和尚在洗澡,是一个杯子在烫杯,用了很好听的名字。

“玉液回壶”。这个还比较好理解,“用高冲法再次向壶里注满沸水。”高冲低冲是不一样的,也是比较困难的,稍微不小心就会洒到外面。

“游山玩水”这个很有意思,实际上就是运壶,执壶沿茶杯运转一圈,滴净壶底水滴,以免水滴落入杯中,影响茶的圣洁。这样小小的一个运壶的动作就叫做“游山玩水”。

下面两个动作大家可能之前都接触过:“关公巡城”、“韩信点兵”。我们在用茶壶泡茶的时候,不是把这个杯倒满了,再把另一杯倒满,是要这样画圈式的倒,这个叫做“关公巡城”。接下来就是“韩信点兵”,在这个杯里滴一点点,再往另一杯里滴一点点,一滴又一滴,这就是韩信点兵。他们说,这个地方充分反映了中国下层人民平均主义的精神,一滴水都要平均分一分,表明对所有的人都要公平公正公道。在实际冲泡的过程当中,还有一些别的科学道理。在用茶壶泡茶时,旁边都会有一个公道杯。这是什么原因呢?因为如果直接这么泡,前面的茶水肯定是淡的,而最后一杯会浓很多。第一是味道不好,另外一个原因是不公平,所以有这个公道杯。如果不是潮州功夫茶,需要全部泡出来才会均匀,否则是不均匀的。所以大家可以发现,在茶艺里面依然充满着“乌龙入宫、若琛出玉、韩信点兵、游山玩水”这些隐语。这些隐语都构成了茶艺当中指导我们实际技艺的东西,现在我分享给大家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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