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戴荣里:端一杯茶乘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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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是有气质的。在一线工作时,到工地要带茶,用得是耐摔的保温杯,讲究内容不讲究形式;也有用玻璃杯的,带到工地上,十有八九有可能被摔坏,看着好看,不如喝着痛快。工地上累,累了,重视的就是茶能解渴止乏的功效,至于茶好看不好看,倒在其次。

我年轻时经常乘着绿皮火车跑通勤,火车上人多,喝茶就最好用保温杯,能拧住盖。但好茶可能泡过了头,失去了茶的雅气,但那也没有什么,人毕竟要喝水,就当解渴吧。有什么样的环境,培养什么样喝茶的心态,也习惯于使用什么样的杯子。至于在工地上乘坐翻斗车、大头车或者其他车辆外出,茶杯也是以稳固、保暖为要,人在极端环境里,喝茶的心情和氛围是不一样的。坐车感觉更是如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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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有无限制的延伸空间可以供人去享受,人则不行,人在环境里分三六九等,人就只能要求茶也跟着自己受委屈,就像同样年龄的姑娘,嫁给富人可以坐花轿,嫁给穷人只能坐小破车。

但茶毕竟是人的所需,能陪伴人疏解很多情绪,茶如女人,无论多么桀骜不驯的男人,只要有心仪的女人一出山,男人立马伏地而行。茶能提供人基本的生理需要,帮人暂时躲避烦恼的搅扰。所以,烦闷的旅途,需要一杯茶相伴,这样的心境,会让人舒缓下来。

铁路职业最大的特点,是可以无休止地坐车。绿皮车,慢车,夜行车……,在无休止的旅行中,在东躲西藏的拥挤里,喝一口水,车咣当来咣当去,有时水泼洒在身上,为了解渴,有时就忽视了脸面。如果非要脸面,那就干忍着让嗓子冒烟。到了春运时刻,铁路人上下车的痛苦,别人就无法理解了。

自从有了高速动车,旅行喝茶的方式变得不这么尴尬了。一位同事,从来不喜欢在高铁上带杯子,拿一瓶矿泉水,水喝光了,旅程也结束了;有经常跑通勤的铁路人,更喜欢拿一个保温杯,是能看到里面茶汤颜色的那种保温杯。高铁上喝茶,环境光洁,速度贼快,喝茶的意境,自然比乘其他火车就美了十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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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乡这几年乌压压地挤满了小轿车,开着小轿车去工作、旅行,成了现代人的常态。有房车的人,还会在房车上设计一个茶台,一边旅游一边享受各种茶的滋味。车讲究了,茶也就讲究了。什么云南茶、福建茶,什么红茶与绿茶,什么早茶和晚茶,什么餐后茶酒后茶……车越来越像行走的家一样,茶就会越来越能满足形式和内容的统一了。

人是能承受极端条件的动物,所谓“没有享受不了的福,没有闯不过去的难”,是也!有茶伴随的一生,茶能泡到什么境界,你好像就能感受到什么样的环境!端一杯茶乘车,在人生的不同阶段,在生活的不同地点,以不同的心态去感受茶和旅行的关系,是可以从中体会到人与自然、外物之间相互依托的百般滋味的。

茶与车,本是不相干的两个物体,但因为有了人的动态介入,茶与车,就可以互相成为参照物,人在车上,茶也在车上;茶在旅行中,人又何尝不在旅行中?茶是平静的,人内心深处也会平静如水。茶是慌乱的,人也会像迷途的羔羊茫然无措!茶是人心啊,人随车转,茶随人行。茶境里有悟道,旅行里有风景。旅途中的茶,或许是最好的伴侣,带给旅行者的,不仅是生理的享受,也是精神的返光。有时,在一个人的旅途,手端一杯茶,无论以什么样的姿势,都可以构成对自然的陶醉,其实也可以是对这个匆忙世界的回应,我喜欢这样的景致。

在高速动车上喝茶,于几乎静止的茶叶浮沉中,车已经飞抵自己心中向往的城市。茶无语,但茶汤却鲜明地记载着我的欢愉:或澄明,或金黄,像一首诗!静止中饱含动态之美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(2019年4月9日星期二于北京游燕斋)

 

 

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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